何去何从

昨天读完 innei 老师所写 AI 正在吞噬我们的耐心 一文，我不可避免的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沉的叹息。

我们谁也没想过，AI 的发展会如此的凶猛，甚至于恐怖的存在。我自诩是接触 AI 非常早的人——在两年前，ChatGPT 甚至刚刚出现时，我就已经是忠实的 plus 用户，在日常的上课、作业、学习生活中形影不离。而到如今，我反而被深刻的、被抛下的 FOMO 感无尽地笼罩。

此时此刻，我希望我能够留下一些 AI 留不下的东西。

焦虑

我现在正在双手敲击着键盘。我现在吞咽我的口水，喉咙的异物感早已和我形影不离。

焦虑症 或许已经陪伴了我很久的时间，但是如今已然显得更甚。

大概是去年，直到两个月以前，我还是忠实的 Cursor 用户，理由是 它的 Agent 能够很方便的兼容 .code-workspace 工作区项目。如果一个项目需要另一个项目的上下文（如：跨项目重构），这会很方便。

但短短的几个月过去，模型的能力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，各种莫名其妙的名词开始出现：Agent、Harness、TUI、Skills、Workflow... 一切的一切，就像是雨后春笋般的突然出现，各种新的概念、新的工具 、新的 AI 编程范式、新的项目，铺天盖地、应接不暇。

现在打开 X，已经无法找到一些纯粹的技术分享了。现在的技术圈 X 早就已经变成了 AI 时代的狂欢以及焦虑制造机，无穷无尽的新工具、新 Agent、新编程范式，仿佛只要有一天稍微休息一下，就会被全世界所抛下；只要有一天没有新的、想要实现的想法，就会被 AI 浪潮所抛弃。

而这一切的发生，只是为了让 AI 编程更加可控，以至于最终实现“0 Human Coding”的目标。本质上，其实都只是围绕着“上下文工程”这件事本身，不断的编写工具、搭建工作流、编写技能...然而，我们不可能停止这一切的狂欢。

openclaw 的 github star 数已经早早的超过了 React。如今与其说是 star，不如说是点赞数，显得更为贴切。

意义？

我开始学习编程契机，是大一下的一个水课，具体叫什么记不清了。这门水课最后要求我们需要以小组为单位上交一个作品，并进行演讲。不知道为什么，最后我们决定用一个简单的网页小程序作为展示。而开发这种又脏又累的活，就交给我来做了。

我还记得，当时距离完成作业还有两周的时间。那段时间，我几乎整天都在寝室里面看 尚硅谷的三件套教程 ，一点一点的从 HTML 开始学。第一次通过 Live Server 打开网页后，我第一次有了 创造 的快乐。之后跟着教程，把 CSS 弄上去，页面瞬间变得好看了。我欣喜若狂，几乎在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研究 HTML + CSS。之后开始学习 JS，也仅仅只是学了一些 DOM 的交互。但即便如此，我依然觉得非常开心。

之后，那个作品虽然看起来像是古早的 Flash 作品，但也还是拿下了老师的满分好评。当我打开 HBuilder，看到满屏的代码时，我的组员也戏称我为“黑客”。

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那段美好又纯粹的时光。

又是之后，我的同学拉上我一起搞什么大创。这个比赛的最后结果也是一个网页项目——不过明显更为复杂。这是一个线上商城项目。对于只会 HTML + CSS 的我，我一度觉得这是不可能实现出来的东西。直到后面，我开始学习了 JS 这门语言，又后来，接触了 Vue2 这个框架。我的大一下暑假，几乎每一天我都是在图书馆度过的。

到后来，我也慢慢的了解到了什么是 API、什么是后端，前端怎么拿后端给的数据，怎么用 ApiFox 去测后端接口——我开始对所谓的 Web 开发已经有了一些雏形。当然，这个项目最后也是成功交付了，虽然长得还是很丑，不过已经能跑了。这时候我才意识到，原来我已经踏入了所谓前端开发的大门。

Web 是所见即所得的东西，而 npm 社区更是世界上生态最活跃的软件包社区。每个凭着兴趣入门 Web 开发的人，多半都有着表达自己的欲望——我希望我做的东西能够给自己用，同时也作为我的作品，一个打开网站就能立马看得到的作品。

我开始沉迷于 Web。我为了给自己方便能够线上直接编辑、发布，我想要给自己做一个在线的 Markdown 编辑器。为了正确处理发布的后端存入数据库，我又开始学习 Node。在一点点的文档查看与 debug 中，我开始对所谓的软件工程有了模糊的概念。遇到了一个 bug，我会追根溯源，甚至去查看当时 Vue2 框架的源码，要么提 issue，要么一点点修改我错的代码。大概过了 2 个多月，我为自己搭建的 Markdown 笔记站 上线了。为了部署，我还去买了域名。

编写代码，是多么令人痴迷的事情。为一件事情研究到底，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。将代码开源，让别人欣赏我的每一行都是精心设计的结果，这是多么令人自豪的事情。

我开始学习新技术、新框架，研究新东西，尝试做一些别人没有实现过的东西，抑或是验证我的想法，抑或是单纯的练习。久而久之，每天的 Coding 保持思考已经是我日常活动的一部分。

时光飞逝。如今的我，已经毕业快一年了，算上实习，已经前前后后在四家公司任职。“AI 正在取代前端”的话已经足够将耳朵磨出茧子。我已经意识到，目前的编程世界似乎已经不再属于我这类型的人了。

我曾经花一整天的时间在图书馆，打开源码研究 Vite 的 dev 机制，而如今问 deepwiki，甚至连源码的路径都标注的清清楚楚；曾经为了实现一个复杂的功能，花了一整天冥思苦想，最终发现用上一个非常罕见的 JS 高级特性可以实现；而如今把这段代码喂给 Claude Code & Codex，再配上一些厉害的 Reviewer Skills，能够挑出几百个血淋淋的 P0 错误。

我曾经开发过 Picals 。我从项目需求分析开始，一点点的自己构思每个页面的功能、一点点的使用 MasterGO 对每个页面进行 UI 设计，一点点的自己编写数据库设计文档...最后，一点点的设计好 API，一行又一行代码进行开发。最终，这个项目随着我下班回家后的几个小时，持续了三个月，终于开发完成并上线了。而如今，这些流程已然可以被 LLM Workflow 进行全面的接管与替代。 UI 设计，用上 impeccable 、open-design 总比我设计的要好看；前后端分离， 使用 api-design-principles 技能总比我设计的 Restful API 要好...

是啊，一切的一切，使用 AI，再加上别人给的最佳实践，总比我自己想出来的要好多了。

既然 AI 已经能做到比我写的更快、更好、更稳定，甚至对于某些系统的设计本身也能够给出我根本想不出的优雅思路，那我到底还学什么东西？我写的东西还有什么用？

曾经的我深信不疑：代码本身，也是我表达意义的一种方式。我的代码，放在我的仓库里，能够通过网页、软件包的形式被别人使用，甚至是成为谈资，这些都是沉甸甸的，都是厚重的、存在的证据。而我在构思时的所思所想，都沉淀在我的每一次键盘敲击当中了。

“存在证明”

我开始使用 Codex，我开始使用 Claude。我开始使用 Skills，开始阅读 AI 相关的使用方法论、Harness Engineering，开始阅读“从零手写 Agents”。

我看着 TUI 工具上满屏的输出，构思着自己的 prompt。我的代码虽然不断的被生成，项目顺利的进行着功能的开发，但是我仍不可避免的变得浮躁。

我有一个朋友。在 AI 时代，他有着数不完的想法，几乎无时无刻都充斥着热情。而很遗憾，我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去实现的东西了。 与其说是累了，不如说是，我已经不知道做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了。

我刷着 X，刷着 Github Feed，刷着 AI 咨询的 RSS 订阅。消息铺天盖地，Github Star 的项目如小山般堆起来，但几乎没有一个是真正有时间静下心来去好好研究的。

“想要研究的东西太多了，我只觉得每一天都好忙，每一天都好充实，有好多想要做的事情，每天不把 token 烧完就觉得亏了”——说实话，我很羡慕，同时我也很焦虑。

我喜欢打游戏。我玩很多游戏，以及下班回家后我想要放松与休息。但我的朋友，他几乎一整天都在进行着 Vibe，创造新想法、研究新东西。我似乎从来没见过他休息，我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。

曾几何时，我也是能够向他教授并分享前端知识的人。短短几个月，我觉得一切都已经改变了。改变的太快了。

但无论如何，他依然是我重要的朋友。只是我已经有点累了。但是很可惜，休息也算时间。打游戏也算时间。只有每时每刻阅读最新最潮的 AI 文章，用上最新最潮最流行的 AI 工作流去做更新更潮的 AI 工具，才能够不被这个时代抛下，才是这个时代，这个阶段最鲜明，同时也是最令人作呕的特点。

我呢？我目前对更新更潮的 AI 工具没什么兴趣，所以，很自然的就要被抛下了。我有多久没有自己真正的去创造过一些东西了呢？好久好久了。我的 Github，也停滞一段时间了。

何去何从

我知道我不能原地踏步。所以，每一天我会打开我的 Mac，打开我的 Obsidian，去看看有什么要学的。然后就是被铺天盖地的信息流淹没。

我知道我要学的东西有很多。但是，我在学习的时候，突然又出现一个更新更潮的知识，那我现在学的东西又没用了。我的时间又浪费了。有什么意义呢？

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编程还有什么意义，我不知道用 AI 创造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。你可以一句话创造出一个东西，我觉得它是不属于你的。其他人照样可以用同样的话创造出这种东西。

有人说，“AI 时代是能够让任何人都能够实现自己想法的好时代”。不是被自己实现的想法，甚至连自己都说不出所以然的想法的成品，它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？我只觉得，它是一个外面包着“XX 想法的实现”的包装的一个潘多拉魔盒。

我不知道属于自己的思考还有什么意义。或许我写下这写文字，进行这些稚嫩的思考也没有意义，但是至少这些文字 是我亲自写下的，而不是 AI 生成的。

之后会怎么样呢，我也不清楚。